袁长庚老师发表日志,称自己将大幅减少与在校生的社交互动

今日凌晨3时,大学社会科学中心助理教授袁长庚在QQ空间里发了一篇日志,宣布自己将停止在QQ空间更新动态,同时也声明未来将不会在正式场合与学生讨论非教学内容的问题。此事被认为与袁长庚老师昨日在「养生群」的争议言论有关。有许多同学对此表示遗憾,但并不认为其言论有不当之处。

袁长庚老师在本科生群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他所开设的课程时常会吸引不少同学前来旁听,同时也有许多同学会在课后与他讨论生活方面遇到的各种问题。因此,这次风波或将影响到部分同学的日常生活与学习。

附:袁长庚老师的声明

关于1·28冲突的个人主观解释

昨晚本来已经想好在南科大剩下这点日子里不再参与什么争论,而且冲突的挑起人是我课上的学生,我曾经想最大化地息事宁人,不惜放弃这个发言和沟通的平台。但是正如所有糟糕的网络争议一样,今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人以复盘时间线的方式给出所谓“真相”,并且指责我不道歉、不说理。我从五年前入校以来,见证过南科大种种空间事件的始末,如今写下这个说明,主要目的是希望,让争论事件落实为空间建设的共识,而不是一次次重复无聊的错误。同时,这也算是我对这个空间最后的遗言,臧否由人。

一、1·28冲突的真正根源是什么?

去年年末我成立QQ群“唯物主义养生会所”(以下简称“养生群”),目的是把课程群里日常讨论的人群导引过来,以免干扰课程群通知、课堂内容讨论这样的基础功能。养生群自成立之日起,大多数时候比较沉闷,偶尔有些吹水聊天,也都没有什么实际内容。这其中比较活跃的几个同学,很多是安徽籍考生。大概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大家想要阶段性复刻一下安徽群的谈话氛围。

说到这,要谈一下什么是“安徽群”。

简单说,这是南科大安徽学生的省群。和其他一些省群一样,曾经也是只发挥最松散的连接作用。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部分活跃者的引导下,安徽群成为南科大校内最具解构精神的群体之一。以我个人作为一个人文学者的基本价值观来看,从安徽群在南科大亚文化版图上崛起的那个时刻开始,我几乎就是无条件支持他们的。甚至连校庆期间他们踩着种族主义的灰线调侃学校,我也没有正面表达不满。我的想法很简单:对这样一所处处充满确定性的科技类大学而言,安徽群代表着一种可贵的自嘲和解构。或许它没有什么“建设性”力量,但对于十八九岁的学生而言,首先应该支持他们的表态和宣泄。

这一点说明一是补充些背景信息,二是为后文两种冲突做一个必要的铺垫。接下来说一下为什么安徽群会成为此次事件的导火索。

通过养生群的日常讨论我才意识到,安徽群的这种亚文化姿态,在安徽籍同学内部是存在极大分歧的。每一次在群里有人提及安徽群,几乎都有人出来澄清,“安徽人不都是这样”。**请注意,此处问题已经发生偏转,澄清者认为,安徽群的问题已经影响到某地域同学的声誉。**我个人觉得,这个转换无法成立。作为符号意义的安徽群,跟安徽人从来都是两个层面的事情。在当下的讨论当中,即使是普通人也常常能够意识到地域标签的狭隘和偏执,所以任何一种问题一旦导向省籍,就几乎丧失了所有正面意义。所以,我常常在不直接打击这些澄清者的前提下,表示对安徽群的正面支持态度。所以,在养生群的争论中,我和很多同学所要坚持的,恰恰是某一种意义上的安徽群。

**因此,养生群昨晚的矛盾,实际上是安徽群内部矛盾的浮现。**在安徽群本群当中,或许是碍于各种关系,他们不便于将矛盾激化。但是,一旦转移阵地,原先心存不满的同学就能够把矛盾提出来。说得更直白一点:养生群是替安徽群本群内部早已经存在的裂痕背锅,而且从锅的烈性程度来看,即使是安徽群本群的同学也未必能意识到。

二、1·28冲突的导火索是什么?

昨晚养生群里有同学发了一篇不错的文章,考虑到之前群内正常分享内容的频率较低。所以我才在后面跟了一句按语。这也就是事件爆发之初ID养牙小思思放出来的第一张截图。从这张图来看,这个发言的人毫无疑问对安徽群带有极大的贬意。但是请注意我在上一部分交代的背景。这句话的涵义恰恰是我和若干同学在养生群日常谈及安徽群态度一样,就是以反讽的方式表达支持。如果在这句话之前,我没有过上一部分的想法,这种话我是不会腆着脸往外说的。这也是我对下文即将出场的W同学和养生群内部若干人最大的不满。你们完全不顾及我个人一直以来在养生群内对安徽群的态度,断章取义,且有意无意回避矛盾的历史根源,可以说这是你们不谙世事,但不等于说这个事本身值得原谅。

在这句话发出后不久,我们又有几句对话,此时安徽籍的W同学比较明确地表示了不满。我只能再一次正面表达我的意思:安徽群是标杆。这句话甚至连戏谑都不是。我很想让他明白,如果有一天,养生群能像安徽群那样百无禁忌,它才真正谈得上是一个民间的聚合。这时有两位同学以复读机的方式表示附和。没想到彻底激怒了W同学。他留下一句“傻逼”,摔门走人。在离群之后,他第一时间在空间留下四个字:乌鸡鲅鱼。同样旁观整个过程的养生群N同学同样在空间表示反对。然后招来W同学更为凶狠的问候。

行文至此,我必须要说一下为什么我对W同学的行为表示愤怒。

W同学2020年秋季选修过我的课,甚至在课上参与了我组织的分享。我们已经是QQ好友很多年,在这学期的课上算是正式建立了联系。虽然整个学期我们交流不多,但他很认真地读书写作业,表现优异。今年春季学期提前开学期间,他仍然旁听课程,并且在两次课后都跟我有长时间的个人交流。

说这些事情的原因是:按照我的理解,虽然我和W不能算是朋友,但我们之间的交往,以及在交往中表现出的互信,应该是此后相处的基线。换句话说,如果你能跟我直接表达生活当中困惑以及你对学校尖锐的不满,那表明我们之间有最基本的信任。那么,无论是在养生群期间还是退群之后,如果你有比较激烈的情绪,按照道义,你应该第一时间跟我个人交流。这样我才能跟你解释我的想法,或者把你的意思转达给群里的同学,让大家改变支持安徽群的方式。

可是,这一切都没发生,退群、骂人、引战,直至在道歉的最后,他可以向同学向环境道歉,但仍然不忘了提醒我是个“网红”。

事后有安徽群的学生私下跟我讲,他早就对N和一些安徽群的活跃者表示不满。这我完全能够理解,作为一个严谨甚至有些木讷的理科生,他呼唤严肃而认真的文化氛围。但是,这种呼唤如果换成是一种可以随意使用的道德标尺,就非常危险。好比说,我们在一个社会中可以听提倡歌剧,但也不能强行要求荤段子被一律查禁。每个人都可以保留自己的态度,但是不能在不充分阐述自己的想法的前提下就要求别人自动地理解你。

事后,W在安徽群内宣称,我所发布的事实是我感受的事实,他和其他同学有自己的感受。W,我想请你回忆一下我们最后一次场景:那天我下午讲了陈嘉映晚上讲了昆德拉,待同学们散去之后已经接近十点。这时候你又跟上来,要求我再跟你交流一会儿。我相信,你能看得出来,我很累,已经不太想说话,甚至站着都有些晃荡。因此你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直在说“我再说最后一件事”。但是显然,你觉得自己内心那些不满不吐不快,远胜于我此刻休息的必要。最后我实在支持不住,找了个空隙结束谈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我说这些,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我只是想作为一个成年人提醒一下W:**很多时候,你没有意识到别人在承担和维护你的感受;很多时候,你也不会把别人的感受当成是行动的参照。**当我们出现分歧的时候,所有上述种种,都抵不过一个“网红”标签。

三、养生群解散前后我的想法

这几天我一直在一丹赶一个翻译的工作,十点左右闭馆时,我在路上已经发现W和N的隔空交火。我自己对各种语言都挺宽容,但是我认为任何时候都不能在公共空间里把自己的同学比喻为“烂泥”。更何况,W的发言紧接着N,而且直指N所谓“白莲花”问题。我跟N同学有私交,我知道他在校内并不是一个交友广泛的学生。因缘巧合,我曾见证过他从崩溃边缘一点一点爬回来的悲壮。出于道义上的考虑,我揽下了W的谩骂,以此来提醒W,此种行为极其不妥。

与此同时,我发现“养牙小思思”把我的发言截出来挂在空间,并且配发有强烈暗示性的导语。他并不是养生群的成员,因此我可以明确判断:养生群内部有人在试图把事态扩张到群外。因为群内常常发言的不止我一个,为了让其他人的隐私不被泄露,我第一时间解散了我曾经想好好经营的养生群。

事后有同学告诉我,当晚的安徽群炒成一锅粥,不但N本人被喷到臭头,连带着同样为我辩解的其他同学也一样。并且,矛盾已经转化成皖南皖北、合肥非合肥的细化冲突。至此,安徽群内部的历史问题,已经被若干激愤的参与者彻底改写为对“安徽人”的歧视。

凌晨三点,我想发一个声明,退出争论。但是今早起来,有同学以时间线的方式再度坐实我对安徽群乃至安徽人的歧视,并且想以此作为事件的盖棺定论。

四、我为什么失望?

  1. 我们为什么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或许此事W在最初并没有直接指向我,很多同学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但请注意,从中午前后我看见的几个转发以及按语来看,大家已经明确表示,这是我这个三十多岁的人行为失当,地域歧视被揭穿后试图蹭线卖惨转移视线。

今年是我在南科大第五年,也是我开通这个号第四年。这些年来,我对学校、对学生的所有观点看法,都直接摆在这个号上。我自己认为,作为南科大的建设者,以一个民间传媒的形式,帮助大家认识自己的环境,反思我们的生活,是我作为一个文科学者的道义责任。从12级到20级,这个号累计有接近2000个学生好友。这么多年大家一路走来,学校里很多事情我都会主动跟进。我自认,在价值观、在表达方式上,我在这里的发言,无论公共还是私人,保持了最大限度的统一。为了这个统一,我付出过很实质性的代价,有一天,当社会历史条件成熟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它写出来。

上述卖惨,是想问一下包括W和诸多认定我歧视安徽群的同学:你们对袁长庚这个老师的价值和立场真的没有丝毫判断吗?你们认为我会幼稚和无耻到当众歧视某个活跃群体吗?再往深说一步:我们之间多年来在这个平台上彼此打量,一张截图就足以让你认定我是“地域黑”吗?

  1.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安徽群?

从匿名群、夸夸群、车群一直到如今,承蒙很多同学的抬爱,我一直被邀请加入很多一般不对老师开放的QQ群。我也觉得很荣幸,能够在这样的空间里看到学生们相对真实的一面,哪怕这种真实常常意味着恶和粗鄙。

由于是省群,我从来也没有动过加入安徽群的想法。但是我一直觉得,如果哪一天安徽群被人诟病,我一定会维护这个群体。我难以说清我对当下社会中事事肯定处处积极的文化有多么厌恶。我所读的书、喜欢的文艺都告诉我,人生必须要有一些颓唐、一些无用、一些嘲讽和解构。在我对安徽群的耳闻中,我始终觉得,他们是极少数能够拿“南科大”这个身份玩笑、自嘲的群体。我想哪一天我们变成世界一流大学,所必须的一点就是学会自嘲。自嘲是松弛自信,是不避讳问题。我没见过哪个顶尖学府是每天绷着脸不许别人说坏话的。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在“地域”这个问题上,安徽群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反弹。

昨天就有人教育我,意思是说“自己家的孩子随便骂,别人说就不行”。且不说我和养生群里的那些学生有没有搞地域歧视,以目前正义的“知了”同学挂出来的截图来看,这不恰恰是你们熟悉的风格么?不恰恰是你们面对所谓强者时的态度么?如果有人以当时校庆的那个祝福视频来给你们定义说“歧视南科大”,你们觉得这个事能成立么?

3.“瓜”有多大?

从昨晚事发开始,我一直都在看见各个地方的人求瓜吃。对这些人来说,一个整天在空间里BB的网红要出事儿了,翻车了。这件事本身有巨大的快感。正如我们这个年代,最兴奋的事情不是国际冲突生态危机而是哪家爱豆人设崩塌。

这些人里面,有上过课的学生,有心情郁闷时到办公室找我倾诉的学生,有我指导过的学生,甚至有我给写过推荐信的学生。

在“瓜”的面前,这一切都不重要。

不断有人说,你拿出“事实”,否则我们就只能按截图判断。是的,我拿不出事实,为了不让其他学生的聊天记录传播出去,我解散了养生群。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都凭碎片化的facts来讨论,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信任或道义可言,甚至我们的爹妈,也时不时的可疑而诡异。

我从来都觉得,自己在见识和道德上资质平平,也谈不上是什么意见领袖。在这个平台上消耗的精力,如果拿去读书写作,名和利都是实实在在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那么沉迷于“瓜”。哪怕看着瓜带着血和痰也要摸一摸碰一碰。

四、结语

在南科大这样纯理工科学校教文科,不太容易,抛开专业上、研究上的劣势,我们有太多情绪性的压抑。

为了学生的事情,我被深夜打过电话,被请过谈话,被某领导全校点名,甚至有更严重的不能在公开场合提及的制裁。但是说实话,个人而言,我最大的沮丧还是眼睁睁看着大家在一个压抑的空间里变得越来越乖戾,越来越紧绷。以至于,所有试图走进某一个领域的人,要先交保证、后受检查,无论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不作数。

我也是普通人,不可能凡事不求回报。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目睹反目成仇。其实昨天事发之前,我刚刚跟几个毕业的学生谈,这一年来越发觉得自己被内耗,渐渐力不可支。新年前后收拾办公室,翻看往年的备课记录,都想不起自己曾经那样强悍过,可以以比现在数十倍的速度和密度备课、写作。时至今日,大多数时候,仅仅是把一个星期的课准备完,就已经要消耗我所有的能量。

某种意义上,我很感谢这件事,它让我彻底放下很多包袱。在南科大时日无多,我想平静走完最后一程。

以上是关于此事我最后的回应,我知道此刻安徽群里有人摩拳擦掌等待敲碎这篇东西。现在机会来了,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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